他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，我只好紧紧跟上。我确信，他确实与平日不同。因为库洛洛的计划总是严密而周详，真正大规模的屠杀其实很少。就算有，小滴也会把所有尸体处理干净，所以，在我们逃出流星街很久之后，虽然有过很多次行动，世界各地的政府却无法掌握到关于我们的任何线索。可是，那天晚上，不知道他是太过专注，还是太过心不在焉，鲜血溅满他黑色的大衣，在银色的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。而且，战场不仅没有经过任何打扫，还留下了蜘蛛的标记。

　　我的感觉是，有什么东西让他太过兴奋，兴奋到想要炫耀，想要张扬，兴奋到再也无法掩饰，他的嗜虐，他的残忍，他的血腥。

　　窟卢塔族在一夜之间被灭族，留在地上的血蜘蛛终于让幻影旅团昭然于天地之间。我们被列为A级通缉犯，在全世界通缉。人们终于明白，流星街地狱的烈火，沿着蜘蛛的巨网，已经烧到了人间。

　　我一直都在想，那时候，库洛洛的笑容到底有哪里与平时不同，想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答案。渐渐的，他那时的笑容在记忆中变得模糊，或许，我想得太多，或许，根本没什么不同。

　　直到那一天，天空竞技场。

　　“Critical Hit!”

　　欢呼声响起。不错的战术，不过太幼稚了，西索太轻敌才会让对方的手，我不屑地想。我抬起头，目光碰触到那个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男人。霎那间，我惊讶得看到，他嘴角轻轻扬起的，温柔的笑容，那样难以形容的温柔，一模一样啊，和五年前那个充斥着血雨腥风的晚上，我所爱的人，让我困惑的笑容。

　　我终于明白，长久以来，为何西索让我如此不安。我一直以为，只有我才能最深的体会，在库洛洛深邃的眼底，在那醉人的温柔背后，究竟隐藏着什么。但是，西索摧毁了我潜藏的自信，他无声的宣告，同类的生物已经轻易地嗅出了彼此的气息，真正不懂的人，是我。

　　“那个男孩是谁？”

　　“我青涩的果实。”尖细的，嚣张的笑容，一如往日。

　　一如往日。

　　“我不可以碰他？”

　　“对啊！”

　　“……如果我杀了他呢？你绝不会放过我吧? ”

　　“……对啊！”他盯着我，眼中射出警惕的光。

　　我也盯着他，许久，忽然笑出声来。那是我们认识以来，我第一次对他笑，他有点惊讶。

　　“玛琪？”

　　“没事，不用紧张，我对那个孩子一点兴趣都没有。”

　　我明白了，完全明白了，那天晚上，库洛洛那种异样的温柔，和西索瞬间闪过的神情重叠在一起。西索看到的，是一颗青涩的果实；而库洛洛，则种下了一粒小小的种子。

　　(四)

　　谁是神明？神明曾因为一个苹果而将人类驱赶至蛮野的洪荒，曾让古埃及的大地哀鸿遍野，曾让洪水蔽日遮天，有的时候，神明和魔鬼一样，并不吝惜人类的生命，鬼不可以招惹，神亦不可以违抗，那么，他们究竟有何不同？

　　天地间，居于上位者为神，居于下位者为鬼。

　　无论神明做过什么，他永远是对的，千万年，人类顶礼膜拜；

　　无论魔鬼有多强大，他永远是错的，

　　但是，如果魔鬼的力量足以凌驾于神明之上，他又怎么可能会是错的。天地间最软弱的生灵，给出了最准确的答案。

　　我曾经对库洛洛说，如果他生在人间，或许会成为历史上最残暴的君王。

　　我记得，他的回答是：“玛琪，帝王，只是存在于统治者和被统治者心中的虚像，无论你是如何强大的帝王，或者是如何全能的神明，也不可能让所有的人臣服，也不可能征服所有的信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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