铃抬起头,看着水面上飞舞的流萤,其中一只离群来到她面前,绕着她飞舞嬉戏。伸出手掌,它便与掌间流连忘返。好一会儿,终于拍拍翅膀飞走了。
“……邪见大人……”
“嗯?”
“邪见大人!”
“嗯?!!”
“邪见大人!!”
“啊?!”邪见有些气恼,愤愤的叉腰瞪她,没想到,她竟笑了。
邪见一愣。
小铃笑得像仲春午后的小太阳,温暖而纯净。
“邪见大人,以后铃也要变成萤火虫哦。”
“啊——?”
“铃要捉萤火虫送给杀生丸大人。”她拍了拍脚心粘的碎石渣,也不等邪见搭话,便跳下去,一路跑到溪畔,奶声奶气的笑。
溪水不深,刚刚没过短短的小腿。她在溪中来回奔跑着,素白的月色里,每踩一下,便似踏碎了大片水晶。
“小铃……”邪见跑至水边大喊大叫,她却恍若未闻。
“哎!越来越不听话!~”他叹口气,拾起人头杖,一路抱怨着往树下走去。
“都是杀生丸大人娇惯的。真是……哎呦!”
他本就是个很矮的妖怪,走路又不爱抬头,所以很容易装上东西。这回又撞上了什么?
咕噜爬起来,一抬头,便看见双着白袍的腿。
“-_-|||||||……”
那银发飘飘的贵公子连正眼也未瞧他,只是静静的站着,看着远处戏水的小丫头。
“杀……杀生丸大人……”邪见躬身笑着,讨好道:
“我这就去喊她回来。”
言罢,转身就跑。腿还未抬,便听得身后低唤:
“邪见。”
“咦?”
杀生丸低头看着他,缓缓道:
“别管她。”
邪见抬起头,看着他的主人——这不动如山,高大傲岸的妖怪,什么时候也懂得迁就了?那比日名仓高原的磐石还要坚定,比北海道的风雪还要冰冷的心,竟也有了几不可见的裂痕破绽?
风大了,空气里隐隐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儿。
杀生丸抬起头,望着天上那朦胧的一团,月光洒在他的脸上,洒在他飞扬的银发上,照得他整个人都亮起来。
“杀生丸大人!”
杀生丸低下头,撞上一张小小的笑脸。
开心地笑,眼睛都眯起来,露出满口白牙——就像那时一般,只有左面的虎牙缺席。
“杀生丸大人,萤火虫。”小铃点着脚尖儿,使劲儿把手伸过头顶,“铃送给大人的哦!”
三五只萤火虫统统被笼在手心儿里,莹光自指缝间流泻出来,颤抖着,乎明乎灭。这光,映在杀生丸金色的眸子里,暗夜中,像燃烧了两团跳动的火焰。
“娘说,萤火虫是死去的人的精魂变得呢。”小铃仰起脸,奶声奶气道,“刚才铃在水边看到一只萤,那是铃的阿娘呢。”
一阵风吹过,小铃的手轻轻一松,飞萤们便随风四散而去。
亡人的……精魂么?
“杀生丸大人,如果有一天,铃不在了,也会变成一只飞萤哦……”
“!!”
杀生丸一怔,垂下脸,小铃正睁着一双单眼皮的圆眼睛看着他。她咧嘴笑笑,奶声奶气的:
“铃会一直赔在大人身边,为大人照亮夜路。那时,大人不要赶走铃啊。”
他瞪着她缺了一颗牙的笑脸,半晌,才道:
“蠢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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