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四弟的绿庄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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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汹涌的感情那简直难死了。在春寒裹挟的空车站内,我们伫立许久。我牵着母亲的手,把空落落的心一颗一颗连为一体。然而当我踏进家门,一种说不出的惶惑便袭上心头。少了一个人,这个家就缺了一块,从此欢乐会从缺口中逃掉;思念和忧愁会从缺口里闯进来。
祈祷你早日平安归来,亲人四弟。
父母大人在上:
见字如面,自祖父携儿一路平安抵鲁已有数日,衣食住行均好,请勿惦念。
敬祈
大安!
儿四弟叩上
收到这么一封八股兮兮的平安信,我们简直瞠目结舌,四弟怎么变成文绉绉的章先生了?只有父亲沉默着,半晌才说这属祖父的文风。祖父为人忠烈豪放,虽然只上过两年私塾,但因为出自孔夫子故乡,十分注重礼仪,特别对古色古香的书信体怀有一腔热情。父亲说这热情来自他对文化人的崇拜。
那夜全家人都毫无睡意,揣着种欢喜与苦涩交织的情感,你一言我一语拼凑着千里之外的情景:四弟双肘倚在炕桌上,紧捏笔杆,祖父念一字,他写一字,他甚至结结巴巴不能将它们读连贯。遇上不认识的字,他就用笔杆使劲掏耳朵。祖父呢,用粗大的手指一遍遍在桌面上比画着……
可自那封平安信后,四弟竟杳无音讯。
春去夏来,四弟遗留在家的种种迹象,犹如一双像纸那么薄的破跑鞋的底,因换季的大清扫送进了垃圾箱。四弟就像是气味一般,从聚到散。日子一天天擦抹去四弟往昔的种种恶作剧,我发觉他在一天天光亮。
寄往山东的信几天一封,但始终没有四弟的复信,难得祖父笼统地复一封,寥寥数语。开头总是“见字如面”。
那个夏季郁闷潮热,气压低低的,母亲下颏日益尖削,心里筑起的防线崩溃了,深处的缺憾就泉涌而出。
“又梦到四弟了。”她絮絮地说。
父亲总说: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。”
“不会出事吧?”
“哪能呢!”
“出事也该说一声,写封信来。”
“别瞎想!”
母亲叹息一声,仿佛面对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。她说当初答应四弟是想让他在外吃尽辛苦,然后浪子回头,她以为四弟过不了几天就会寄讨饶信来的。
然而,四弟如出弓的箭。
终于,母亲忍不下去,写信说思念四弟,希望他照张近影寄来。母亲的聪明使父亲微笑得摇头晃脑,全家兴冲冲地等待着四弟露面。
不久,照片寄到,竟是张集体照!十来个裸着上身的男孩蹲在一个土坎上,一律是长脸膛,一头焦黄发硬的头发,肩膀被耀眼的日光晒得黑沉沉的。照片印得含含糊糊,因此只能隐约看见居中的男孩与四弟有些相似。
四弟和同伴的集体照装进镜框,我分外喜欢他们的潇洒随便。母亲常对着它出神。秋天里,父亲也有些变,我想将四弟交给祖父他一定称心,只是四弟那儿渐渐地断了消息。
祖父已有三个月未写“见字如面”了。
母亲又照例絮絮叨叨:“又梦到四弟了。”
“我也一样。”父亲说。
“不会出事吧?”母亲还是这句老话。
“我想不大会。”父亲口吻已失去坚定。
“出了事也该说一声,写封信来。”
“会出些什么意外呢?”父亲拼命按太阳穴。
就在父亲承认内心焦灼不安的第二天,北方人的急躁天性使他立即去买了三张火车票,他们上一页 [1] [2] [3] [4] [5] [6] 下一页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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